Brent McCown 坐在奧特亞羅瓦紐西蘭科羅曼德半島叢林中的一塊巨石上

ICONICA · Featured Artist · 2026年9月

Brent
McCown

粗獷、流動、永恆

40年前,他用一台自製的機器,在朋友的腳上刺了一個巫師。如今,Brent McCown 名列地球上最頂尖的100位刺青藝術家之一。這是他如何走到這一步的故事。

Brent McCown 手敲 tatau · 玻里尼西亞傳統 生於懷烏庫 · 現居科羅曼德半島 奧特亞羅瓦紐西蘭 全球前100名 · GRAPHICA

在紐西蘭的某個地方,有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腳上刺著一個巫師到處走。

那個刺青已經在那裡40年了,自從一個名叫 Brent McCown 的少年,用他們自己組裝的機器把它刺上去之後就一直都在。那是80年代中期的懷烏庫,一群朋友輪流幫彼此刺青,因為那時候大家就是這樣。拿機器的是 Brent,因為他是唯一會畫畫的人。

兩人至今仍是朋友。巫師也還在那隻腳上。「他到現在還是我的好朋友,40年過去了,他身上還留著那個刺青。」Brent 說,你聽得出來他有多珍惜這件事。

那麼,當年握著自製機器的那個孩子呢?如今他的名字列在 SKINGRAPHICA 全球前100名之中,這是全世界最傑出刺青藝術家的排行榜。全球有數十萬人以刺青為業,能登上這份名單的只有100人。Brent McCown 就是其中之一。

以一個巫師起家的職涯來說,還不賴。

Brent McCown 受毛利文化影響的徒手全腿刺青
粗獷流動 受毛利文化影響的流動線條布滿整條腿,直接畫在身體上,以傳統方式徒手完成。粗獷,讓人隔著一個房間也看得清楚。流動,讓它隨著所附著的肌肉一同律動。

他今年56歲,入行39年,每年仍至少要跑10個國家。他曾在紐約與米蘭手敲太平洋圖紋,在奧地利阿爾卑斯山腳下經營過工作室,也參與將人類最古老的技藝之一完好無損地帶進現代世界。

而現在,他回到了家鄉科羅曼德半島,在叢林裡蓋一間小屋。

小屋的事稍後再說。先說說那輛露營車。

01

滴露、菸草與汽油


他的職業生涯始於80年代末,澳洲的一輛露營車裡。接著是達爾文一間老派的重機騎士刺青店。兩者都談不上光鮮,卻都是一場教育。

回到紐西蘭後,他向業界頂尖的前輩學藝。問他的導師是誰,他會列出一串名字。Tim Schröder、Mel Jesson、Mike Earsman、Steve Ma Ching,以及 Merv O’Connor,這位傳奇的奧克蘭刺青師到了80多歲仍每週工作6天。接著,問到真正塑造他創作方式的人物時,Brent 只再說了一個名字,其餘什麼也沒說。

Wainui。

Brent McCown 坐在他於科羅曼德親手打造的木屋中的扶手椅上
親手打造 科羅曼德的家。這棟房子由他與妻子 Larissa 從地基到屋頂一手建造,室內以回收再利用的紐西蘭原生木材完成。

請他用3個詞概括自己的風格,他毫不猶豫。「大膽、流動、永恆(Bold flow forever)。」

這不是口號,而是老派精神的精髓。大膽,讓刺青在30年後依然清晰可辨。流動,讓它隨著所依附的身體一同律動。永恆,因為這正是一切的意義所在。

如果想確切知道眼前是什麼樣的刺青師,聽聽他在40年後最看重什麼就知道了。「尊重過去,並為未來保存它。我真的就是老派刺青那一套。」接著,完全沒人問,他又補上一句。「附註,我真的很喜歡滴露、菸草和汽油的味道。」

如果您曾站在一間道地的老街頭刺青店裡,此刻您應該也聞到了那股味道。

摘自訪談

「大膽、流動、永恆。」

02

兩根木棒


早在刺青機問世之前,刺青就有它的聲音。兩根木棒,一根握著針梳,一根負責敲擊。在整個太平洋地區,數千年來,那穩定的嗒、嗒、嗒聲,就是將墨色送入肌膚的方式。

Brent 幾乎是誤打誤撞走上這條路的。他的鄰居是一位 tatau 藝術家,Brent 開始幫忙清潔與製作傳統工具。其餘的,就交給了好奇心。不久之後,手工工具不再只是副業興趣,而成了他的第二個志業。

接著,他默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。舊工具有個問題。木柄與骨製針梳無法承受現代的滅菌處理。美嗎?是的。耐得住高壓滅菌鍋嗎?不行。於是 Brent 成為重新打造整套工具的人之一,以可滅菌的鋼材與耐高溫的材料取代木頭與獠牙。同樣的方法,同樣的傳統,全新的工具。正因為有像他這樣的努力,刺青最古老的技法才得以延續。

Brent McCown 的手敲刺青工具,uhi 鑿具與 whaowhao 敲擊棒
Uhi & Whaowhao 工具。uhi 是固定針的鑿具,whaowhao 是敲擊棒。在薩摩亞傳統中,它們稱為 le ‘au 與 sausau。依重量與硬度挑選的原生木材,搭配耐得住高壓滅菌的鋼材。

這正是 Brent 職業生涯的特別之處。一半發生在肌膚上,另一半則奉獻給這門技藝本身。

後來,他把這門技藝帶到了世界各地。多年來,他的工作室 Tattoo Tatau 設在奧地利南部的菲拉赫。沒錯,就是奧地利。一位紐西蘭人望著窗外的阿爾卑斯山,以手敲刻下太平洋紋樣,一路在紐約、倫敦、米蘭、阿姆斯特丹與哥本哈根的刺青大會上屢獲獎項。

問他在哪些國家刺過青,他笑了。「哪裡沒去過?我們一年至少跑10個國家。」

這不是觀光。「我非常渴望了解不同文化之間的共通點,尤其是我們所到之處的刺青文化。」他說,「無論它們是清醒而鮮活,還是沉睡著。」

有些刺青傳統正蓬勃興盛,有些則日漸式微,被記憶的多於被實踐的。Brent 所做的一切,都站在清醒的那一邊。

Brent McCown 以手敲完成的玻里尼西亞頭部刺青,黑白影像
一敲一刻 以手工敲入的太平洋紋樣冠冕。兩根木棒,數千次敲擊,以及一種不容重來的媒介。

如今,他以 Te Rongo ō Te Whaowhao 之名創作,意思是敲擊棒的震動與聲音。40年來,他把這個聲音帶遍世界。如今,他的作品就以它為名。

03

三人成事


關於 Brent McCown 的刺青,多數人都誤會了一件事。他們想像的是一位藝術家獨自弓著身子,包辦一切。

「我們在現場是一個團隊,總共3個人。」他說。

一個人負責下墨,那是 Brent。一個人「乖乖地靜靜」躺著,保持冷靜、放下手機,那就是您。沒錯,手機那句他是認真的。

而第三個人,Brent 堅稱才是真正出力的人,就是他的妻子。她是他的撐皮手,把肌膚精準地呈現在他需要的位置,牢牢繃緊,「讓墨乾淨地進去」,並在他負責那個會被拍照的部分時,讓一整天順利運轉。

順帶一提,注意到那個「我們」了嗎?Brent 從來不說「我」。兩人一起旅行、一起工作,一起過著這樣的生活。「我們熱愛自己做的事。」他說,「我們的生活、睡眠、飲食都圍繞著它,能夠這樣做,我們非常幸運。」

Larissa McCown 與愛犬 Ngahuru 和 Mataī 在屋子下方的溪流中
最愛 Brent 在這世上的最愛,是妻子 Larissa,以及愛犬 Ngahuru 與 Mataī。Ngahuru 意為秋天。Mataī 則承襲了 rākau rangatira 之一的名字,也就是森林中的酋長之樹。

也不用轉印模板。沒有列印稿,沒有轉印紙。設計直接畫在身上,每一道紋樣都依循古法徒手構築,依您的肌肉、骨架與故事量身成形。

Brent McCown 從髖部延伸至腳踝、一氣呵成的徒手玻里尼西亞刺青
從髖部到腳踝 從髖部到腳踝,連續不斷的一整段紋樣。不用轉印模板,也不用轉印紙。每一筆都是徒手,直接落在肌膚上。
Brent McCown 環繞手臂的玻里尼西亞環帶刺青
環繞手臂 一道環繞手臂、順著底下肌肉走向的環帶。依循古法,依您的骨架與故事量身成形。

也因此,我們慣常問的那個問題,關於馬拉松式長時間刺青進行到第15個小時的孤獨,對他來說並不太適用。「我會有意識地努力,不讓它只剩下我、肌膚和針。」他說,「對我而言,整個過程最重要的部分,是我為之刺青的那個人,以及我們共同經歷的旅程。」

經歷了40年這樣的旅程,他明白人們真正為何而來。「每個人的故事都非常有意思,他們都在尋找一種連結與歸屬。」他說,「最常見的是失去或改變,而透過刺青重新連結,是我非常熱衷的事。」

有人帶著沉重的心事走進來,離開時身上多了一件承載它的東西。這是這份工作從不會出現在 Instagram 上的部分,也是他最在乎的部分。

04

呼吸


我們問他,會給剛入行第一年的自己什麼建議。把39年得來不易的知識,濃縮給那個拿著自製刺青機的少年。

他只給了我們一個詞。

「呼吸。」

就這樣。這就是大師課。老實說,這句話站得住腳。徒手線條無法擦掉,穩定的手始於緩慢的呼吸。慌張會讓呼吸變短,而短促的呼吸會讓線條顫抖。更何況,沒有人能靠腎上腺素在這一行撐上40年。

Brent McCown 成對的徒手玻里尼西亞前臂刺青,雙手合十
緩慢的呼吸 徒手環帶貫穿雙臂前臂,在此如祈禱般呈現。穩定的手,始於緩慢的呼吸。

他對好作品的定義同樣實在。「和客人度過美好的一天,笑聲不斷,創造出大家都滿意的作品。而且不會腰痠背痛。」

他這個層級的藝術家,多半會像領獎一樣回答這個問題。Brent 卻提到他的背。他打算在這裡待上好一陣子。

那麼,這樣的人生要付出什麼代價?他誠實作答,讓笑聲來扛起沉重的部分。「幾段婚姻吧,哈哈。還有大量的自由時間。」接著是一句說明了一切的話。「我必須讓刺青成為我的樂趣,而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。這段旅程非常精彩。」

摘自訪談

「我必須讓刺青成為我的樂趣,而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。這段旅程非常精彩。」

05

經得起時間


這個系列的每位藝術家,都會被問到同一個棘手的問題。刺青會老去、變柔和,最終隨著它的主人一同消逝。這會如何改變您的創作方式?

有些藝術家談起哲學,Brent 則談實務。

「刺青做得越久,我就越重視這一點。」他說,「大膽,同時減少對皮膚的損傷,這就是關鍵。」

Brent McCown 沿著腿部延伸的細緻玻里尼西亞線條刺青
經得起時間 大膽的線條,聰明的配置,並盡可能減少對未來50年承載作品之肌膚的負擔。

換句話說,就是要讓作品優雅地老去。有力的線條。聰明的配置。並盡可能減少對未來50年承載作品之肌膚的負擔。「健康的畫布是最大的改變。」他說,並且毫不猶豫地肯定現代肌膚科學,包括 SKINGRAPHICA 在內,改變了刺青在施作方式與後續保養上的可能性。

看出其中的脈絡了嗎?那位重新設計古老工具、讓它們能通過衛生檢查的人,如今把同樣的思維用在肌膚本身。對 Brent 而言,傳統從來不是拒絕新事物,而是善用一切能讓舊事物延續下去的方法。

Brent McCown 布滿刺青的雙手捧著一塊 pounamu,紐西蘭綠玉原石
Pounamu 一塊 pounamu 原石,也就是紐西蘭綠玉,是有人以此交換刺青而贈予 Brent 與 Larissa 的。有些東西,生來就比我們更長久。
06

百人之一


現在,來談談那份排行榜。

SKINGRAPHICA 全球前100名的存在,是為了回答一個問題。在全世界所有的刺青藝術家中,誰是真正的頂尖?從事這門技藝的人數以十萬計,能登上榜單的只有100個名字。Brent McCown 就是其中之一。

排行榜通常讚揚新事物。爆紅的風格、瘋傳的作品、當下最熱門的名字。但這份榜單也懂得向更稀有的東西致敬。39年的始終如一。刺上數十年後,隔著一個房間依然清晰可辨的大膽作品。一項被搶救、重建,並為下一代延續下去的古老技法。還有世界各地成千上萬的人,在最艱難的失去與最美好的新篇章裡,帶著他的線條前行。

問他躋身當今最傑出藝術家之列是什麼感覺,他一如既往地應對,聳聳肩,咧嘴一笑。「我沒注意到,也不去想。我面對作品的方式,還是跟剛入行時一樣。我們都只是一群瘋狂的藝術家,對吧?努力撐住、保持清醒。」

摘自訪談

「我們都只是一群瘋狂的藝術家,對吧?努力撐住、保持清醒。」

這份謙遜是真的,也正是他上榜的原因。全球前100名獎勵的是長期耕耘,而在刺青界,很少有人耕耘得比他更久,或比他更用心。

Brent McCown 在車庫裡開懷大笑,牆上掛滿來自世界各地的刺青獎項
獎盃牆 來自世界各地刺青大會的獎項掛在車庫裡。在多數工作室,它們會陳列給客人看。在這裡,觀眾是割草機和摩托車。

40年前,他是那個很會畫畫的孩子。如今,他是全球最頂尖的100人之一。

而他依然像那個很會畫畫的孩子。

07

山林裡的小屋


談到傳承,多數藝術家都有一套準備好的說詞。Brent 卻擺擺手。「我其實不太去想這件事。我只是真的很喜歡成為其中的一分子,一路上認識了好多很棒的人,也一起笑過。」

接著,他幾乎是隨口提起了我們今年聽過最棒的計畫。

「我們正在山林裡蓋一座創作用的 whare(毛利語的『屋舍』),」他說,「讓人們可以來這裡,暫時抽離競爭激烈的日常與生活,重新與自然連結,並以傳統的方式,像過去那樣接受刺青。」

想像一下。沒有刺青大會的展廳,沒有排隊人潮,也幾乎收不到手機訊號。只有山林、鳥鳴、3個人,以及那穩定的嗒、嗒、嗒。他說,他和妻子都覺得能過這樣的生活很幸運。這座 whare,就是那份感恩加上屋頂的模樣。

摘自訪談

「我們正在山林裡蓋一座創作用的 whare,讓人們可以來這裡,暫時抽離競爭激烈的日常與生活,重新與自然連結,並以傳統的方式,像過去那樣接受刺青。」

Brent 與 Larissa McCown 和愛犬在山林瀑布下的天然泳池
後院 有些人家有游泳池。McCown 一家則在花園盡頭擁有瀑布與天然泳池,就在 whare 即將落腳的同一片山林中。

他說自己沒怎麼想過他在刺青史上的地位。我們恕難同意,因為紀錄早已寫下。那裡有一個來自 Waiuku 的少年,親手做出自己的刺青機,從此再也沒有回頭。有一位工匠,協助一項古老技法免於因法規而消失。有一對夫妻,把刺青變成了團隊運動。有全球最具權威的刺青排行榜上,僅僅100個名字之一。還有一個男人,此刻正在開闢一片山林,讓他所熱愛的傳統在他之後仍有歸處。

這就是全球前100名的職業生涯真正的模樣。它不一定看起來像名氣。有時,它看起來像山林裡的一間小屋,一位牢牢繃緊肌膚的伴侶,以及一位仍願意在酒吧裡捲下襪子、讓您看看那個巫師的老友。

Brent 說,文化不是清醒而鮮活,就是沉睡著。一年左右之後,站在科羅曼德,靠近那間他會堅稱只是小屋的小屋,您將清楚聽見,這屬於哪一種。

Brent McCown 沿著溪流往上,走進山林
溯溪而上 沿著地產底部的溪流前行,經過古老的貝殼杉水壩,走進 whare 正在成形的山林。沒有排隊,沒有訊號。嗒、嗒、嗒。

兩根木棒。爽朗的大笑。嗒、嗒、嗒。

大膽、流動。永恆。

Brent McCown 是 SKINGRAPHICA® 全球前100名上榜藝術家,也是2026年9月的 ICONICA Featured Artist。
他以奧特亞羅瓦紐西蘭的科羅曼德半島為據點,也在世界各地的刺青大會與客座駐店中創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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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ent McCown 以 Te Rongo ō Te Whaowhao 之名,在奧特亞羅瓦紐西蘭的科羅曼德半島創作,每年至少在10個國家參加刺青大會與客座駐店。每件作品都徒手直接畫在身上,依您的故事量身打造。如需查詢檔期或洽詢,請透過 Instagram 聯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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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Brent McCown, 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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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ent McCown 肖像攝影 © SKINGRAPHICA。圖中刺青作品 © Brent McCown。

© SKINGRAPHICA · ICONICA · 2026年9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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